途虎中期利润跌40% “以价换量”资本为什么不买账？

作者：石柯

中报发布的8月，途虎自己的暑假大促还在“烧钱”：8月8日到31日，小保养整点66元秒杀，2次小保养低至199元，品牌轮胎9.9元拼手速秒杀。往前拨两个月，今年“618”那场更凶——途虎大牌保养打到正常价6.18折，京东甩出99元保养，天猫推79元全合成。这些价格，大多是头部连锁亏本换流量的引流手段。

消费者得了实惠。可当这份便宜最后落在途虎养车的中报上，变成“利润同比跌了40%”的注脚时，事情就不再只是“占了便宜”那么简单了。

8月21日，途虎交出2026年中期成绩单：上半年收入了87.8亿元，比去年同期多11.4%；门店又净增了817家，总数站上8825家。然而同一张表里，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利润只有1.84亿元，同比掉了40%。

一边是车主捡了便宜，一边是途虎丢了利润。中间那截差价到底被谁吃掉了？

途虎三张表里的“剪刀差”

途虎中期收入为87.8亿元，同比增长11.4%，还守着双位数；毛利为20.48亿元，同比增长3.3%，跑输了收入；毛利率为23.3%，比去年同期低了2.5个百分点，其中汽车产品及服务毛利率从22.8%滑到20.3%；经营利润为1.08亿元，同比下跌51.4%；期内利润为1.84亿元，同比下跌40%；剔除股份支付的经调整净利润从去年同期的4.1亿元下降到2.4亿元，降幅为41.6%；经调整净利率为2.7%。

途虎的钱从三个方向漏出去：

先是成本那一头，今年上半年地缘冲突推着国际油价阶段性往上窜，原油和合成橡胶跟着涨，机油、轮胎这些途虎的主力品类，采购成本压不下来；

接着是收入那一头，大环境消费偏弱，车主不愿多花，终端客单价往下走，途虎还“主动加大让利力度”，也就是再砍一刀价；

最后是费用那一头：销售及营销开支同比涨了14.4%，营运及支持开支同比涨了12.8%，两样都跑赢了收入增速；经调整总运营费用率为22.8%，比去年高了0.4个百分点，其中销售营销费率为13.2%，同样多了0.4个百分点。途虎也不是没省，一般及行政开支压了10.4%，可这点节省兜不住渠道投放和加盟商激励涨出来的窟窿。

简而言之就是：卖得多了，每单赚得少了，花在拉客和喂店上的钱还更猛了。三股力朝同一个方向拧，利润就薄成了这张纸。

陈敏的阳谋

途虎从2011年卖轮胎起家，靠“线上透明定价、线下标准化安装”，一点点撕开传统汽修信息不对称的口子。2016年推工场店，2023年上市，门店从几千家一路冲到如今的8825家。这套打法最讲究的从来不是当期利润。

陈敏在业绩公告里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行业调整期，恰恰是优秀企业拉开差距、加速获取市场份额的窗口期；面对需求波动和成本压力，没有选择收缩和观望，而是坚定投入，用确定性的用户和份额增长去回应不确定的外部环境。

换个说法就是：我不急着赚钱，我先抢地盘。

抢得怎么样？数据不赖。注册用户到了1.75亿，比去年多了2470万；过去12个月交易用户3100万，涨了17.2%；年复购率65.2%，提了0.7个百分点；更关键的是，老用户贡献的收入占比66.1%，高了1.6个百分点。钱虽然少赚了，但人确实留住了，而且留下来的人，掏钱占比还在升。

这恰恰是途虎这套逻辑最讲究的地方：用当期利润换一张未来通吃行业的船票。行业在出清，42万家汽修店5年关了17万，能活下来的连锁才有资格谈明天。途虎账上还躺着76.5亿元现金，启动最高15亿港元回购，承诺注销不少于5000万股，底气没丢。

可问题也就卡在这儿：这到底是陈敏主动摆下的阳谋还是被同行架着脖子走的无奈？

“猫虎狗”没人敢先收手

汽车后市场这几年有个说法，叫“猫虎狗”。天猫养车、途虎、京东养车三家把行业拖进了一场谁都不敢先停手的“价格战”。

今年“618”，表面安静，背地里凶悍。途虎把部分大牌保养打到6.18折，141元的奢金蓝油、68元的银美孚套餐往外抛。京东养车更狠，99元常规保养、599元四条轮胎，直接把行业价格体系捅穿。天猫养车上半年接进淘宝闪购，79元新客全合成保养，洗车9.9元。

这些价格很多是亏着本换流量的。

途虎的难处在于它是三家里面唯一的“独立第三方”。天猫背后站着阿里，京东养车背后站着京东，两家都有母集团的流量池和补贴“弹药”可以源源不断“输血”。途虎没有这个后台，打“价格战”烧的是自己的利润和现金。你不跟，份额就被“‘猫’和‘狗’叼走”；你跟，利润就被自己“放血”。

这就是囚徒困境最典型的样子。每个人都知道停手对大家都好，可没有人敢先停，因为先停的那个人先把地盘让出去了。

市场不再为门店数买单

资本市场是最先冷静下来的。

途虎2023年9月上市，股价一度摸到37.7港元/股。此后一路震荡向下到如今在11.4港元/股上下晃。招银国际在研报里说得直白：途虎正处于“份额优先于短期利润”的战略周期，门店加速扩张带来的运营成本刚性上涨是利润下滑最直接的诱因，但这个模式能不能持续，要看后续同店盈利能力能不能修复。

一句话：故事还在讲，听众换了标准。

过去互联网汽后赛道比的是谁门店多、谁融资猛，规模本身就是估值。现在不一样了，投资者开始拿“盈利质量”重新称这家公司。8825家店听起来吓人，可如果每一家店赚得越来越薄，数量就只是数量，不是“护城河”。

钱能换回未来吗

写到这儿，该给个结论了。可真要给又有点下不去手。

正方的理由很硬：现金76.5亿元，行业出清期现金为王；回购注销6%，对股东不算敷衍；份额和用户的真实增长，说明投入没有白扔。剩者为王的逻辑在每一个洗牌行业都验证过。

反方的担忧也实在：新能源车结构简化，机油、变速箱这些传统高频项目在消失，三电维修又攥在车企自己手里，第三方平台能接的无非轮胎、底盘、漆面这几样，天花板肉眼可见。高盛早就在研报里点过这个风险，新能源渗透越高，传统维保的池子越缩。而“价格战”要是长期化，赢家也未必能捞到好处，“外卖大战”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途虎赌的是一个“行业出清之后由它通吃”的未来。这个赌注押得对不对，不在今天这份中报里，而在接下来的同店盈利数据里。

那张6.18元小保养的海报还贴在途虎各家门店的门口。车主图个便宜，途虎图的大概是海报后面那个还没到来的春天。只是春天来之前，这个冬天得靠那76.5亿元现金，和一份不肯停手的倔强先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