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汪西楼(复旦求是金融研究中心研究员)

查账、媒体爆料,美国右翼势力对黄仁勋的调查正在不断加码。

11月20日,据路透社报道,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在对英伟达潜在会计问题展开调查。

同时,美国司法部也在就英伟达收购开源平台Hugging Face一事开展审查。报道称,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与英伟达方面均拒绝置评。

与此同时,《纽约时报》对黄仁勋展开了如此报道——《威胁、侮辱、和解:黄仁勋如何将羞辱变成一种常态》,报道里写,他痛骂下属野蛮且富有“创意”,也就是说,从公开报道变成了人身攻击。

伴随着美国右翼势力不断展开对英伟达的打击及调查,这也让英伟达的股价一直“跌跌不休”——此时,英伟达的股价曲线正在画出一道令硅谷窒息的弧线。截至11月中旬,这家全球算力霸主已连续六周收跌,创下2012年以来最长的周线连阴纪录。11月12日,黄仁勋辞任的消息落地当日,英伟达盘中一度暴跌14.3%,触及52周低点,市值自10月高点蒸发逾万亿美元,逼近跌破4万亿美元关口。寒意沿着产业链向下传导,从数据中心到光通信,从存储芯片到服务器组装,无一幸免。

尤其是那些依靠英伟达GPU飞速增长的供给在中国市场不断扩大采购规模的“易中天”们,股价同样丢盔弃甲。更令多头窒息的是,黄仁勋的回归短期无望。董事会主席哈维·琼斯在最新财报电话会上明确表态:董事会“不打算恢复他的CEO职务”,正式CEO的遴选仍在进行中。与此同时,美国中期选举的政治版图已然改写。民主党夺回国会两院控制权,得州三十八年来首次“翻蓝”,参议院席位优势民主党扩大至54席。这意味着,未来两年华盛顿对华科技围堵的立法冲动只会更强。

更直接的打击接踵而至:11月16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发布临时最终规则,将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巴西列为“转口风险较高”国家,向上述地区出口受管制AI芯片需申请许可证,同时首次将“远程访问”算力数据中心,纳入管制框架——任何海外数据中心若向中国总部企业提供超过一定算力阈值的服务,同样需要美方许可。股价的过山车或许随着仍然在位的特朗普总统,继续力挺中美关系正常化,会有喘息,但压在英伟达和全球AI产业链胸口的那块石头,才刚刚开始下沉。

一、黄仁勋所谓“出轨门”背后的意识形态阳谋

倘若我们暂且抛开红绿闪烁的股市K线,透视这场围绕高端算力芯片离奇展开的桃色风暴,一个被刻意遮蔽的真相便浮出水面。

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带有鲜明美国右翼党派立场的媒体,在报道中极尽添油加醋之能事,将一段维系多年的商业合作私人关系,强行嫁接上“中国情报员”的叙事框架。中国外交部对此已明确回应,所谓“中国间谍”的论调“纯属捕风捉影,污蔑抹黑”。新加坡内政部亦澄清,美媒关于新方官员对与黄仁勋有亲密关系的、新加坡算力贸易企业MEGASPEED实控人、名叫ALICE HUANG的女子“表示身份担忧”并调查其与中国关系的说法失实。还原到时间线上看,这大概率不过是一段发生在英伟达尚在深耕游戏产业的早期岁月、围绕黄仁勋游戏芯片与渲染业务的支持者小圈子中,阴差阳错发生的私人纠葛——“彼时的人工智能热潮远未到来,CUDA生态尚在襁褓之中,黄仁勋本人还在为每一代高端芯片的良率和出货量焦头烂额。”

可以说,那个阶段的英伟达,与其说是一家算力帝国,不如说是一家在破产边缘反复挣扎的图形芯片公司。在这种生存状态下,创始人对销售网络与核心客户关系的近乎本能的珍视,才是理解目前一切“杂音”的钥匙。

至于Megaspeed在新加坡获取英伟达先进算力芯片的通道,也更像是一个长期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创业者,对渠道把控和重视的惯性延续,而非是一个什么精心设计的间谍网络。那些急于将桃色事件升级为国家安全事件的美国精英,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用于妖魔化中国高科技产业的叙事支点。说穿了,华盛顿白宫内部的极右翼分子需要一桩“中国间谍”的故事,来为更严厉的出口管制提供道义包装,华尔街犹太资本则需要一则丑闻来为做空英伟达找到情绪出口,而英国金融时报等媒体则需要一个兼具桃色与地缘政治元素的标题来收割流量。三方各取所需,但唯独事实本身逻辑,无人问津。

二、江湖义气与四万亿帝国的治理错位

黄仁勋需要反思的地方,当然不少。

在亚洲商圈司空见惯的朋友义气与家族纽带于英伟达长期低迷的岁月里,曾是凝聚力的来源,是“成也萧何”的黏合剂。他将子女带入公司有意培养,女儿黄敏珊2020年以实习生身份加入,如今已升至物理AI产品营销高级总监,有英伟达前员工称其实际影响力远超职位本身。儿子黄胜斌同样在英伟达担任产品经理,负责机器人仿真业务。这种家族式的人才布局在英伟达还是一家数十亿美元市值的游戏显卡公司时,或许无伤大雅。但问题在于,当人工智能浪潮将英伟达推上几万亿美元市值的超级算力帝国“铁王座”时,治理的尺度和内部审视的目光,早已天翻地覆。

从犹太大财团到白宫高层,从国会山的两党议员到硅谷的竞争对手,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家已经不可一世的公司。美国资本主义历经数百年演进,股东会、董事会、独立调查程序、合规委员会等治理工具一应俱全。在这个阶段,黄仁勋仍试图以私人义气和家族纽带驱动这头巨兽,漏洞百出是必然的结局。英伟达在丑闻曝光后紧急宣布成立新的董事会委员会,专门监督国家安全与全球贸易合规——这个动作本身恰恰说明,此前的治理架构在应对地缘政治风险时存在多大的真空。黄仁勋的义气小圈子能够在疯抢高端芯片时,确保台湾那些芯片上下游制造企业,优先保证产能;但这样的按关系分配核心芯片资产的模式,注定也不能持续太久。

桃色事件只是一个最新的触发点。即便没有它,民主党重新得势后的监管压力、出口管制的不确定性、以及华尔街对“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的可能性焦虑,也会以其他形式引爆。

从这一意义上说,这次风暴虽然重创了产业链,却给了美国政界和AMD、博通等竞争对手一个趁势蚕食市场份额的窗口。11月12日英伟达暴跌当日,博通收涨5.5%,AMD收涨5.9%,两者几乎抵消了英伟达对标普500指数的拖累。市场的逻辑冷酷而清晰:英伟达的护城河是CUDA生态与工程执行力,而非某一个人的江湖地位。这个道理,市场正在用暴跌来重新定价。

三、短期阵痛与长期分叉

短期而言,对中国算力与GPU产业链,黄仁勋的被迫离开无疑是一记重大利空。

国内那些与ChatGPT、Anthropic正面竞争的大模型公司,眼下仍离不开英伟达的先进芯片。美国商务部新规将“远程访问”纳入管制,意味着此前通过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数据中心曲线获取算力的路径被实质性封堵。制裁的篱笆只会越扎越紧,那些仍能获取前沿技术与产品的国家和企业会想尽办法在封锁线上寻找缝隙,但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然而,把目光拉长到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尺度,结论便不会那么悲观。参照华为当年遭遇美国突袭后自力更生的路径,中国算力产业链正在经历一场从“单卡性能追赶”到“系统级竞争”的范式转移。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华为昇腾950超节点首次线下展示真机,1024张NPU卡高速互联,提供1 EFLOPS FP8算力;中科曙光展出全国产十万卡AI超集群,沐曦、壁仞、摩尔线程等厂商的超节点产品密集登场。昇腾960超节点的路线图已经提前,960DT计划预计2027年一季度落地,Atlas 960液冷超节点计划则会在2027年三季度上市。这些进展或许不够炫目,单卡性能与英伟达的旗舰产品仍有代差,但方向是清晰的:从依赖单点突破转向系统级协同,从追求制程领先转向架构创新与生态构建。

中国拥有规模如大海的工程师群体以及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在压力下反而加速凝聚斗争精神的产业意志。十年或二十年后,没有了黄仁勋的英伟达或许会像没有乔布斯的苹果那样——依然大而不倒,却逐渐归于平庸。苹果在库克治下市值屡创新高,但产品创新的锐度早已不复当年。英伟达的CUDA生态惯性足够它吃很多年,但一家失去了创始人灵魂的公司在技术路线面临未来分叉时,往往会倾向于选择保守而非冒险。而全球市场上,特别是中国市场,则早已应是一批批“小英伟达”、“小OpenAI”、“小Anthropic”破土而出、开花结果的繁荣景象。

短期的煎熬对众多从业者和投资者来说,当然是真实的。但煎熬的另一面,从来都是重新洗牌的机会。对黄仁勋而言,他需要回答的问题是:

一个习惯了在破产边缘跳舞的创始人,能否学会在一个几万亿帝国的董事会会议室里,按照既定的规则跳舞?

对英伟达而言,它需要回答的问题是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还是那个能每一次关键抉择,都能找对方向的英伟达吗?

对中国算力产业链而言,需要回答的问题则更为朴素:当每一扇门都被逐一关上之后,自己造的门什么时候能豁然打开?

答案不会在下一个财报季揭晓,也不会在下一次中期选举后尘埃落定。它藏在每一个流片失败的深夜,藏在每一版被退回的编译器代码里,藏在那些明知代差存在却仍然选择入场的工程师的行动中。

新的低谷煎熬才刚刚开始,而历史从来不会辜负那些在煎熬中没有停下脚步的人。

作者 klw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