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事件
县城,正在变成一张加盟节点网
来源:创新零售社
作者|任文青
国家统计局2026年上半年的一组数据:县城和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39.2%,比上年同期又提高了0.3个百分点;乡村市场增速2.5%,比城镇快1.3个百分点。
接近四成零售发生在县乡。
另一组数字也在快速变大。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2026年商业特许企业TOP300”显示,2025年这300家企业共有104.9万家门店,比上一年增加21.92万家。万店以上品牌达到23个。

图源:创新零售社
鸣鸣很忙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家。截至2026年7月20日,集团旗下签约门店总数已经突破3万家。但“签约”不等于全部开业,公司也未披露这3万家门店的直营、加盟和县乡分布。
为了比较资产结构,我采用各企业能够拆分直营、加盟或零售合伙人的最新公开口径。
鸣鸣很忙、万辰集团、名创优品、美宜佳和百果园五家系统共有约9.04万家可拆分门店,地方经营节点占比均在99.6%以上。

这不是全国随机样本,不能据此计算县城零售的加盟渗透率。
但不同品类反复出现同一种结构,说明:全国连锁向下延伸时,复制的往往是一套由地方经营者投资、全国总部连接的经营节点。
位置数据同样如此:鸣鸣很忙约60%的门店位于县城和乡镇,古茗44%的门店直接开在乡、镇。
这些数字说明全国连锁已经进入县城,却没有回答:门店越开越多,怎样活下来?
开店速度只是第一阶段。更难的一步,是让门店覆盖房租、人工和损耗,在当地持续经营。
总部提供品牌和系统,加盟商投入资金。总部可以轻资产增加节点,本地老板仍要面对具体的单店账。
县城连锁,开店容易,账难算。门店数量能证明扩张速度,证明不了单店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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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正在变成
一张加盟节点网
39.2%是县城和乡村市场的合计,不等于“县城占四成”。它说明,中国消费没有只堆在大城市。
2021年到2025年,县城、乡村消费品零售额年均分别增长5.6%和5.4%,都快于城镇。
但零售网络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张全国总表,而是一个个相距几十公里、甚至几百公里的县、镇和社区。
县乡合在一起是一个大市场,单个县却可能只是一个小市场。它养得活几家小店,却未必摊得薄一家全国公司的城市团队、区域督导、仓配线路和管理成本。
这正是直营下沉最难算的一笔账。
加盟把这笔账拆开了。总部不必承担每个点位的全部房租、装修和用工;本地经营者则用资金、点位和地方经验,换取自己难以独立获得的品牌、商品和供应链。

图源:小红书@63816919286
更重要的是,加盟远不只是“让本地人替总部出钱开店”。
过去,厂家经多级经销商把货送到县城,成千上万家夫妻店决定卖什么、卖多少钱,品牌能把货压进渠道,却看不见终端的真实库存和动销。如今,总部正在把一个个分散的门店,重新组织成一张网。
要看清3万家签约门店背后的组织结构,仍要回到公司能够完整拆分口径的2025年年报。
截至2025年底,鸣鸣很忙21948家门店中有21927家是加盟店。商品、采购、门店标准和数据接口由总部集中,公司还搭起了由56个仓库组成的仓配网络,货物通常可在24小时内由仓库送到门店。门店所有权分散在上万名加盟商手里,关键经营接口却握在总部手里。
控制门店,未必等于拥有门店。
只要订货经过系统、商品统一配送、价格陈列受规则约束、数据持续回传,总部就能把分散的小店接入同一套经营循环。
它不是孤例。万辰集团2025年底18314家门店中,18282家为加盟店,直营店只有32家;美宜佳2026年3月有效运营门店达到41061家,加盟占比超过99.9%;百果园4468家门店中,加盟店有4460家;名创优品采用“零售合伙人”的称谓,其内地4568家门店中,真正的直营店只有18家。
这些企业卖的东西不同,合同名称也不完全一样,结构却高度相似:地方经营者持有门店资产、承担现场损益,总部控制可以重复使用的经营接口。

县城零售正在从一家家各自经营的小店,转向一张张由总部组织起来的加盟节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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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没有少老板
只是老板换了位置
加盟节点网这个新模型,正在重塑县城产业链角色。
过去,县城老板自己找货、定价、管库存,自由度很高,也独自扛下选错商品、进货成本过高的代价。进了加盟网络,他交出部分商品和规则决定权,换来品牌、供应链和系统。
原来经营一家独立小店,现在是在购买并运营一套被验证过的生意系统。
鸣鸣很忙2025年底有10327名加盟商,经营21927家加盟店,平均每名加盟商经营约2.12家。古茗的13554家门店,则连接着6675名加盟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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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老板没有被全国连锁消灭,反而成了连锁扩张必须争取的节点资源。
经销商也未必消失:有人转成区域仓配服务商,有人同时经营多家门店,有人把本地小连锁接入更大的采购体系。
旧渠道里的角色在重新分工,总部把可复制的能力集中起来,本地经营者继续干不可远程化的事。
老板还在,资金还在,地方经验也还在——只是选品权、数据权和供应链控制权,向总部转移。
本地老板因此不再只是独立经营者,也成为各个连锁网络争取的合作资源。
谁的商品、周转和门店模型更有竞争力,谁就更可能吸引本地资金和地方经验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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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真正赚的不是加盟费
而是持续交易
很多人把加盟理解成收加盟费、卖装修。真正支撑总部的,是门店开业后反复发生的交易。
鸣鸣很忙2025年收入661.70亿元,其中商品销售收入656.64亿元——主要收入来自持续向门店卖货,加盟服务收入只占很小一部分。
万辰集团同样明确披露,加盟店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总部主要通过集中采购、统一订货和配送,持续向加盟门店供货。
换句话说,总部像在经营一个微型经济体,门店交易就是它的税基,它靠持续发生的交易“收税”。
每增加一家有效门店,总部得到的不只是一笔签约收入,还增加了一个反复下单的入口。
店足够多,采购规模扩大,仓配线路被更多订单分摊,商品成本和上新效率改善,又可能反过来增强门店吸引力。
也不是所有业态都适合这套打法:高频、标准、小店易复制的才行,如果生意高度依赖老板个人能力,或者长距离配送会吃掉毛利,就很难向县乡大规模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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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店能否活下来
要看四本账
这套模式的边界:总部的持续收入,最终建立在门店持续经营的基础上。
加盟让总部轻资产扩张,也把风险留在门店端:房租、装修、人工、损耗和退出成本通常由本地经营者扛。
总部报表里的利润,不能直接当成加盟商的单店账。
2025年,鸣鸣很忙新开7813家加盟店、同时关闭265家;蜜雪集团加盟门店开业14496家、关闭2527家;百果园门店由5127家降至4468家,公司主动推动部分经营不佳的加盟店搬迁或关闭。
各家企业对“开业”“关闭”“减少门店”的定义并不一致,不能简单计算一张闭店率排行榜。
但这些数字足以提醒我们:净增门店会遮住开店与关店同时发生的事实。
门店越密,仓配效率可能越高,同一商圈的客流也可能被继续切分。总部多一个订货入口,并不等于原有加盟商多一份利润。
现有公开资料能让我们看到总部收入、门店规模和开闭店变化,却很难回答不同县域、店龄和店型的加盟商究竟赚不赚钱。
判断一个县城加盟网络是否健康,至少需要分四本账来看:

总部能否靠商品和服务获得持续收入;门店能否覆盖房租人工后留下合理回报;供应链能否随密度提高而降低单位成本;闭店和加盟商退出,是否被新增门店掩盖。
39.2%,证明了县乡市场值得认真对待,却没有替任何一种商业模式开出盈利证明。
加盟也不天然比直营先进,它只是在需求分散、经营半径漫长的县乡市场里,找到了另一种组合资本与能力的方式。
截至目前,公开资料足以解释县城为什么容易长出加盟网络,却不足以替加盟商回答“赚不赚钱”。
真正决定下一阶段竞争的,不是谁先画出一张全国门店地图,而是谁能把规模效率转化成门店周转、损耗和现金流的改善。
县城连锁的难题已经从“把店开进去”,变成“让节点在当地长期经营”。
新增门店跑得越快,总部越需要回答:新增的是健康节点,还是未来需要被消化的经营风险?
作者简介:
任文青,新经销CEO,著有《中国快消流通变革四部曲(2023-2026)》、《AI 重构组织:技术可能性、人性约束与真实演变》,长期专注于消费社会演变、零售变革、AI重构快消下的企业增长等课题。课程服务于伊利、青啤、金佰利、百事、联合利华、冷酸灵、王老吉、溜溜梅、南方黑芝麻等品牌
作者:快消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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