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柯

2026 年 8 月,寒武纪披露半年报,里面有一句话被很多人划了线 —— 关于前 CTO 梁军的劳动争议诉讼,”已立案尚未开庭”。就在此前的 6 月 30 日,寒武纪盘中股价触及 1620 元,总市值首次突破万亿,成为科创板首家万亿市值公司。同一家公司,一边是市值登顶,一边是 2022 年出走、如今另立门户的前二把手,仍在把一笔股权一遍遍重新开价。这位前高管如今创立的昉擎科技已跻身百亿估值独角兽。答案,藏在一连串诉讼与加码里。

一笔股权,三张账单

梁军手里这笔股权,怎么算,完全看站在哪边。

按照梁军方面的说法,他通过两个员工持股平台 —— 北京艾溪、天津玄算九号 —— 间接持有寒武纪 1152.32 万股,占上市前总股本约 3.2%,是仅次于陈天石的第二大自然人股东。2024 年 10 月,他按当时股价峰值 372 元 / 股计算,主张这笔股权价值 42.87 亿元,并据此向寒武纪提起劳动争议诉讼。到了 2026 年,梁军已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同一笔股权的索赔金额由 42.87 亿元调整至 278.32 亿元 —— 计算基准,是回购案件中其被强制执行的平台财产份额,经 2025 年度利润分配及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后,间接对应的寒武纪股票增加至约 1717 万股、分红约 1728 万元,单价按 2024 年 1 月 2 日至申请日的区间最高价 1620 元确定。该金额系梁军单方诉请,不代表法院最终审理结果。

当时持股计划涉及的出资如今被索要42.03亿或者278.32亿,梁军的算盘打得非常漂亮,不过到底是劳动报酬还是持股计划中的回购条款,构成了这场拉锯的核心。

又拿出上次用过的法子

梁军这次使用的,仍是劳动争议这一案由。

他最先打的,是商事战场。他先后请求确认天津玄算的仲裁条款不成立、撤销北京艾溪的合伙协议,意图从持股平台的结构上打开缺口。结果两案皆因他本人承认签名真实、缺乏法律依据而败诉,裁决已生效。

商事路走不通,梁军转向劳动争议。2024 年 10 月,他按当时股价峰值 372 元 / 股提出 42.87 亿元索赔,走的便是 “劳动争议纠纷” 这一案由;该案于 2025 年 10 月底由寒武纪公告披露已获北京市海淀区法院立案,至今尚未开庭。如今股价攀上 1620 元(2026 年 6 月 30 日盘中,寒武纪总市值首次突破万亿),同一案由下诉请金额由 42.87 亿变更至 278.32 亿。

为什么换?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费几近于零(每件仅 10 元),而若按相同标的走商事诉讼,仅一审案件受理费就要一千多万元;更重要的是,劳动争议的举证责任、审理重点与商事纠纷不同,把 “股权” 争议纳入 “劳动报酬” 案由,审理路径和举证方向都会发生变化。

四年拉锯,连番碰壁

把时间线拉直,这场缠斗从 2022 年离职触发回购算起,已经打了四年。

2017 年,梁军从华为海思加入寒武纪,更早之前是海思麒麟芯片的 SoC 总架构师;2020 年寒武纪科创板上市,他是持股最多的高管之一。2022 年 2 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因仍处权益处分限制期,触发回购。此后,梁军在商事战场两诉两败;寒武纪的持股平台则在 2023 年主动起诉,要求梁军配合完成回购所涉工商变更登记,2025 年 11 月、2026 年 8 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一审和二审(终审)判决,梁军均败诉,回购案件目前处于司法强制执行阶段。与此同时,梁军的劳动争议案已于 2025 年 10 月底立案,原诉请 42.87 亿元,现变更为 278.32 亿元,至今尚未开庭。

据寒武纪披露,截至公告披露日,梁军与公司之间关于股权激励平台及管理主体的相关案件共计 6 起,均以梁军败诉结案。分别为梁军主动发起的两起商事案件(皆因本人承认签名真实、缺乏法律依据而败诉),以及公司主动提起、已终审并进入强制执行的回购案件。另有一宗劳动争议案已立案但尚未开庭,即前述诉请调整至 278.32 亿元的这起。

另起炉灶的创始人

缠斗的另一面,是梁军早已另起炉灶。

上海昉擎科技 2022 年 9 月成立,最初法定代表人为李开璞;梁军 2024 年 8 月加入出任 CEO,一个月后的 2024 年 9 月才成为法定代表人。昉擎的天使轮融资于 2025 年 7 月 30 日宣布完成,整体数亿元融资由 2023 年至 2025 年的三轮子融资打包宣布,其中天使轮由小米战投领投;此后 2026 年 3 月完成 Pre-A 轮 10 亿元融资,2026 年 8 月 3 日再完成 A1 轮融资,投后估值超 100 亿元,跻身独角兽,切入 AI 计算赛道。一家已站上百亿估值、由梁军出任 CEO 的创业公司,其创始人仍在就一笔多年前的股权与老东家反复诉讼。这种 “离职多年仍持续向老东家主张大额权益” 的态势,正是外界把这场拉锯称为 “把上市公司当提款机” 的由来。

律师:这么大级别,赔不了

法律界对这场高额索赔的看法,偏向公司一方。

事实上,早在梁军抛出 42.87 亿索赔时,就有律师给出过判断:这么大级别的标的,让上市公司掏腰包赔付,被法院支持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如今诉请调整为 278.32 亿,这一判断只会更硬。公司委托律师经分析认为,生效判决已认定:梁军在激励股份限售期内离职,触发了约定的股份回购条款;指定受让人基于回购安排受让合伙份额合法有效;基于回购安排,梁军不应享有相应权益。其变更诉请增加的赔偿金额,与《持股计划 B》的约定及已生效裁判的认定不符。

那么梁军图什么?答案更可能是 “以打促调”。阶梯式加码 —— 从42.87亿到278.32亿—— 未必真指望法院判下来,而是使上市公司面临披露、回应和谈判的压力。诉请金额的几次调整,均触发了寒武纪的信息披露义务。每一次加码,都成为递到公司面前的筹码。

写在最后

数十亿乃至数百亿的索赔,根源在离职后的股价暴涨。梁军与寒武纪的这场拉锯提醒所有科创企业:协议条款可以清晰约定,但人性不能约定。

不过,这场拉锯并非只消耗寒武纪一方,对梁军本人同样是双刃剑。回购案件败诉并进入强制执行,意味着他实际失去的持股平台份额,恰恰就是 278.32 亿元诉请的计算基数 —— 据以主张天价赔偿的那部分权益,本身已在另一战场被判决收回、进入执行。时间上,自 2022 年离职到 2026 年回购案终审、劳动争议案仍未开庭,争议已持续四年,贯穿其 2024 年出任昉擎科技 CEO、2025 年完成天使轮、2026 年接连完成 Pre-A 与 A1 轮并跻身百亿估值独角兽的整个过程,缠讼难免牵扯精力。更现实的是,对昉擎的投资人与潜在合作方而言,创始人背着一场百亿级、尚未开庭的未决诉讼,本身就是融资尽调与估值会反复掂量的因素 —— 公司估值越高,这类治理与法律风险越会被放大审视。我们关注到,昉擎的持股平台至今没有任何员工,是不是梁军也在吸取教训,想着怎么防范将来的人性考验?看客看到的是老东家被反复架到公告栏上的热闹,然而热闹终究会落幕,但是故事却有可能上演在每一个创业公司身上,包括昉擎。

而对投资者来说,当公司回购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对方高额诉请又被律师判断难以获法院支持时,这场拉锯的走向,仍有待司法最终定音。

作者 klw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