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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跟遛狗一样”:怒怼量化的鹏辉能源到底在愤怒什么?
作者:Sogear

“别打电话问了,下半年户储和工商储订单满到吐,你问我为啥跌,不如问问搞量化的是咋设置因子的,每天跟遛狗一样。”

7月13日午后,鹏辉能源(300438.SZ)投资者关系总监方李一凡这条朋友圈迅速刷屏。几分钟后他又补了一条:“企业辛辛苦苦做营收做利润,研究员辛辛苦苦跑调研,基金经理认真看基本面坚持长线持有还有什么意义?”
戏剧性的是,当日A股超4600只个股收绿,鹏辉能源却逆势收涨4.2%。有市场人士调侃:量化因子捕捉到“董秘怒喷”这个情绪信号后,反向做了买入。
方李一凡的愤怒源头在2026年一季报。鹏辉能源一季度实现营收47.68亿元,同比增长182%;归母净利润3.23亿元,同比暴涨819%,单季度超过2025年全年。然而从5月20日到7月13日,36个交易日股价跌了近30%。业绩翻了8倍,股价从高点回撤三成。
一家公司,两种叙事。鹏辉能源面临一个行业级难题:当产业基本面与市场的定价权走向背离,一家做实业的公司该如何自处?
产业端的答卷:“一起干件大事”
7月15日,鹏辉能源半年报业绩预告如期发布:2026年上半年预计归母净利润8亿元至8.66亿元。一年前这个数字是亏损8822万元,绝对值改善超9亿元,是2025年全年的4倍。

7月16日,500多位全球合作伙伴被鹏辉能源请到广州长隆,参加“一起干件大事”主题大会。董事长夏信德大谈“柔性耦合”——与供应商从买卖关系走向同步研发、同步技改、同步迭代。
过去两年,碳酸锂价格从60万元/吨跌至10万元/吨以下,再反弹至20万元/吨。每一次剧烈波动,都是对供应链的极限压力测试。暴涨时供应商捂货惜售,暴跌时电池厂疯狂压价,博弈关系让产业链付出巨大交易成本。
“柔性耦合”试图终结这种博弈。当鹏辉能源开发588Ah“风鹏”大电芯时,负极材料供应商要同步调整石墨粒径,电解液厂商要同步优化添加剂配方,隔膜供应商要同步改变孔径设计。如果等到电芯定型再去找材料,周期至少多出6个月,而储能行业的迭代窗口期只有两个季度。
这套逻辑延伸至客户侧同样成立。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报告,鹏辉能源2026年第一季度户用储能电芯出货量全球第一,市场份额25%。到了这个体量,客户关心的已不只是电芯参数,而是全生命周期运维成本。工商业储能更甚,高工产研GGII数据显示鹏辉能源全球排名第二,但客户分布分散、场景复杂。鹏辉能源的打法是“产品+服务”组合:前期勘察设计,中期定制化生产,后期远程运维。

AI数据中心储能则是新战场。2026年前五个月鹏辉能源AIDC储能出货超10GWh,“瀚海85Ah”电芯已小批量出货。数据中心客户对可靠性的要求近乎苛刻,价格是最次要的考量。
与同行竞争,鹏辉能源选择的是“窄门”——户用、工商业、高倍率应急电源、AIDC储能。这些细分市场要么认证周期长,要么服务要求高。子公司佛山实达的高倍率电池用于汽车应急启动电源和无人机,需在-40℃到85℃环境下瞬间释放大电流,经过多年工艺积累才能突破,利润率远高于普通储能电芯。
海外市场是另一块压舱石。2025年鹏辉能源海外大储营收17.93亿元,同比增长72.98%,连续八次入选BNEF Tier 1榜单。据东吴证券测算,鹏辉能源2026年上半年储能出货约22至23GWh,全年预计超50GWh,产能已基本饱和。
从2025年下半年扭亏为盈到2026年上半年净利8个亿,这套以深度协同替代价格博弈的打法,已经跑通了。
资本端的困境:“怒怼量化第一股”
业绩炸了,股价崩了。这就是方李一凡愤怒的全部来源。
他并非全盘否定量化,特意补了一句:“我不是反对量化,技术进步有优势,这个无可指摘,但不能因为技术进步就彻底否定资本市场的基石。”他反对的是将因子全部设置为情绪、动量、关键词,让基本面定价被边缘化。
股民直接将鹏辉能源封为“怒怼量化第一股”。但情绪脉冲终究没能改变趋势。业绩预告发布后,7月15日鹏辉能源股价回落至69.01元/股,7月16日深度下探至62.11元/股,跌幅10%。从2月中旬的42元起步,受动力电池加储能双概念驱动一路涨到6月18日的86.4元高点,再到7月16日的62.11元,涨幅翻倍后回撤近三成。
然而,一个上市公司投关总监在朋友圈说“下半年订单满到吐”,这合规吗?
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有严格规定,重大经营信息应当通过公告披露。方李一凡的身份是投资者关系总监,代表的仍然是上市公司。订单饱满属于对经营状况的重大判断,在朋友圈发布此类信息,是否触及信息披露的合规红线,市场存在不同看法。不过,市场显然没太在意这件事——大家更关注的是他骂量化骂得真解气。
方李一凡的愤怒本质上是一家做实业的公司面对当前A股定价机制的困惑。当企业辛辛苦苦做营收、做利润,研究员辛辛苦苦跑调研,基金经理认真看基本面,而股价却被情绪、动量、关键词这些因子主导时,这种撕裂感是真实的。
殊途同归:两个现场 一个命题
从广州长隆到深圳交易所,直线距离不到100公里。一边是产业端意气风发,一边是资本端寒意逼人。
产业端的努力并非没有成果。但将一切归咎于量化交易,既不客观,也无助于解决问题。鹏辉能源自身需要直面的挑战同样不少。
产能瓶颈是眼前最现实的制约。上半年出货高速增长,现有产线基本打满。新建产线预计四季度才能投产,中间至少有一个季度的产能空窗期。而扩产之后能否维持满产满销,取决于下游需求能否持续。储能行业产能过剩的阴影从未散去,一旦扩产节奏与市场需求错位,折旧和库存压力将直接侵蚀利润。
海外市场的政策风险同样不容忽视。欧美对电池本地化生产的要求越来越严,碳足迹追溯和关税壁垒正在抬高中国电池的进入门槛。鹏辉目前的海外产能布局相对薄弱,仍以国内生产、出口交付为主。长远来看,出海建厂可能是不得不走的一步,但这意味着巨大的资本开支和管理能力考验。
更隐蔽的风险来自路径依赖。储能行业远未定型,技术路线还在演变。如果躺在户用储能和工商业储能的市场份额上不思进取就可能重蹈2025年上半年亏损的覆辙。固态电池、钠电等下一代技术路线的产业化进程,决定着鹏辉能源三年后还能不能站在牌桌上。
彭博新能源财经将当前储能比作2020年光伏,但储能与光伏有本质区别:光伏是标准化发电设备,储能是系统性电力调节基础设施,技术深度、应用复杂度、服务要求都高出一个维度。储能的终局不是简单的制造竞赛,而是“硬件+软件+运营”的综合能力较量。
回到方李一凡的质问:“企业的营收和利润、研究员的调研、基金经理的长线持有,还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储能是长赛道,不是百米冲刺。鹏辉能源成立于2001年,摸爬滚打25年。2025年上半年亏损是战略摇摆的结果,年中纠偏是回归主业的开始,2026年上半年的8个亿是纠偏后的果实。这条产业逻辑已经跑通,但跑通了不等于可以停下来。
方李一凡最后写道:“技术进步有技术进步的优势,但不能因为技术进步就彻底否定资本市场的基石”。
什么是资本市场的基石?长期看,是企业的基本面、营收利润、产业协同构建的护城河。但当8个亿利润似乎还不如一条朋友圈有分量时,这或许是“一起干件大事”真正面对的大背景。
鹏辉能源能做的是在产业端把确定性越做越实,把能控制的事情做到位。至于市场什么时候会重新看见这些确定性,那是一个比储能电芯更难预测的变量。
